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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

26

一心想將薑合封為太子,但不知為何,司空絮極力阻攔。當時天下人便傳薑合乃是庸才,皇後不忍國祚衰矣。但究竟是為何,哪怕是薑合本人從來也並不知曉。後司空絮離世,薑合破例出宮建府,逐漸去除實職,又傳出病秧子之名,皇帝也再未提拔,天下人便又開始惋惜。天下人碌碌,隨京城中傳言搖擺,非親身參與之人,誰又能知曉內情。薑合不顧一切忤逆皇帝出宮,實因司空絮葬在太平山莊的鳳體為人所換,而她原本的鳳體不翼而飛,至今還未找...-

崇明十七年,清明。

現下已是三更,小雨淅瀝,京州中唯一一座王府還亮著燈。

菁王府內,主殿門前不遠處的廊下,一人身長玉立,肩披白色大氅,他微挑的眼睛一眨不眨,正仰頭看著烏黑的天空。廊下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,重新篆刻著他原本就十分俊美的臉,單看這副模樣氣質的話,任誰也得說一句才貌雙全。

但……此人乃是素有草包之名及病秧子之名的菁王,薑合。

“咳咳——”涼風吹過,薑合咳嗽了幾聲,攏緊大氅。

小雨漸停,隱於烏雲之後的彎月逐漸露出一角,薑合收回目光,他眼睫微垂,平視著前方的鹿角滴漏,手指無意識地摩擦著。

“殿下,來信了。”從小就跟在薑合身邊的小太監客衣自遠處端著托盤走上前來,行禮過後,他舉起手中托盤道:“東西兩邊各自傳來,還有一封邊北的信。”

“嗯。”

薑合等這信一夜,腿都有些僵硬,他微微轉身,伸出手拿過左邊的兩封信。

說是信,其實是兩塊絹帛。薑合將那絹帛疊在一處,泡在旁邊加藥水的清水碗中,絹帛完全浸透後,伸展放在月光下,不過片刻,上書內容便清晰顯出。

兩塊絹帛皆是同一回答,薑合盯著那偌大的“無”,眼神黯黯。

客衣在旁自然也是看見了,他低頭說道:“今年我們派出去的人都已回了信,如今東洋和西州的信傳來,便是已經將全境走完了,殿下,何時再派第二波人出去?”

薑合伸手疊上絹帛,仍在廊外種了荷花的大缸裡,絹帛沾水後化作一抹□□,隨著花根轉了幾圈後,徹底融入水中,再也不見。薑合說道:“明日,這次各州多加五十人手。”

客衣道:“是。”

廊下靜悄悄的,薑合閉上眼輕喚道:“母後……”

薑合的母後乃是已故的先皇後,太平皇後司空絮。

司空絮少時,與同樣懷有拯救天下萬民之心的崇明皇帝相識於一場民間時疫中,那時的皇帝還是王爺,他對穿梭於病患之中無一絲懼色的司空絮一見鐘情,後來二人互相欣賞,私定終身,司空絮嫁入王府為妃,經曆萬難後皇帝君臨天下,司空絮母儀天下,哪怕更換身份,帝後二人還是如先前一般恩愛,羨煞宮內外一眾人等。

薑合乃是司空絮做王妃之時所誕下,皇帝登基後,一心想將薑合封為太子,但不知為何,司空絮極力阻攔。當時天下人便傳薑合乃是庸才,皇後不忍國祚衰矣。但究竟是為何,哪怕是薑合本人從來也並不知曉。後司空絮離世,薑合破例出宮建府,逐漸去除實職,又傳出病秧子之名,皇帝也再未提拔,天下人便又開始惋惜。

天下人碌碌,隨京城中傳言搖擺,非親身參與之人,誰又能知曉內情。

薑合不顧一切忤逆皇帝出宮,實因司空絮葬在太平山莊的鳳體為人所換,而她原本的鳳體不翼而飛,至今還未找到。天下能隨意挪動皇後鳳體之人能有幾個,能有誰!

薑合攥緊了拳頭,他這些年借病收斂鋒芒,一手建立的暗樁組織情報通天,遍佈天下,卻還是未能找到司空絮鳳體,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過了今晚,距司空絮薨逝便是整整四年。

“邊北信上所書為何?”薑合問道。

客衣見他冇有想要自己看的樣子,於是將手中托盤放在圓桌上,拿起絹帛浸濕後襬在月光下,讀完內容後,客衣麵上驚訝,將信中內容念給薑合。

薑合靜靜聽著,聽到大捷二字後,麵上總算緩和了些。

“殿下,是大捷!”客衣唸完後,冇忍住又揚聲說道:“將軍大捷!”

薑合看著他的呆愣的樣子也笑下,客衣口中所說將軍便是邊北軍的統帥,章暮。

章暮,字轉玉,年十八,比薑合小一歲。他的父親是位安定四境的大將軍,母親也不是尋常人,而是位情報通天的奇女子。崇明皇帝剛登基時邊北動亂,二人在大戰中功不可冇,後雙雙逝去,那時章暮才兩歲。

崇明皇帝感念二位厚德,便與太平皇後從小將章暮養在了膝下,與皇子們一同上書房習武,小時候的薑合與章暮一起長大,算是實打實的青梅竹馬。直到章暮的武學天賦超然,去了戰場,二人才分開。

章暮繼承了父母的優勢,十四歲一上戰場便立了功,一路軍功,崇明皇帝便一路封賞,直至十六歲時,崇明皇帝將重要之地,邊北的兵權都交給了他。

章暮從不讓皇帝失望,一次次的捷報傳來,崇明皇帝在朝堂上大誇,直言道北方有轉玉,朕且才安心。

邊北實乃皇帝心頭病,章暮征戰邊北也多年,如今徹底大捷的訊息傳回京城,定會舉國歡慶,而章暮回京後大抵是可封侯拜相。

原來前些日子皇帝不許他告病不上朝,竟是為此。

想到此處,薑合垂了垂眼,他如何手眼通天收集情報,到底是不如天子有四方之力。

東方有日升起,薑合說道:“取朝服來。”

“是。”

清明剛過的日頭隻管明亮,風還是有些涼。進了宮門,距大殿不遠處,薑合遠遠便看見數十位大人分站兩側,左右分明。這站位並非是朝堂諸位大人按級排名,而是前些年皇帝為壓製諸臣所設。

亂世易出英雄,太平盛世則不然。武將於太平中想謀得高差,尚能去鎮守一方。朝中這些文臣若想在盛世謀得高職,實屬不易。

於是崇明十五年時,朝堂之上,大閔朝廷官員麵上各司其職,一片祥和,內裡卻開始爭鬥不斷,以至於拉幫結派,許多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被逼手中染血,直到當年的狀元為他人所害,曝屍大街,皇帝才親自下場,分出左右兩個派彆。

右彆以禦史大夫司空越為首,中書令為副手及薑合和幾十位忠臣良將組成,民間稱他們為真正為君為民的好官。左彆則是以太子薑無為首,內裡官員所司之職基本為皇帝近職,簡言就是皇帝手下的鷹犬,為他刺探各方訊息,並且監督右彆官員。由於他們行事比較激進,暗地殺掉許多官員,漸漸地名聲也越來越臭。

不過皇帝倒是對此很是放任,皇帝剛愎自用且多疑,無人比薑合更加瞭解他所需。麵上看似是左彆製衡右彆,實則二者缺一不可。

走得近了,眾人的姿態也逐漸清晰,左右兩派互相看向對方的眼中都帶著嘲諷和怒火,薑合路過時還正好看見左邊的大人朝著右邊的大人翻個白眼,滿臉得意。

因這一眼,大晨起的,兩派之人便開始擼起袖子罵人。都說文臣口中生花,各個清高,這吵起架來口中之詞難聽程度絲毫不遜於市井小販。

“……”薑合覺得好笑,他搖搖頭走到右邊之首,喚道:“舅舅。”

司空越本在低頭思索什麼,聽見聲音後,他抬起頭道:“懷珺,你來了。”

司空越是司空絮的親哥哥,薑合的字懷珺就是司空絮請司空越取下的。

薑合笑著咳了下,隨後說道:“這是又怎麼了?”

司空越從不參與這些小家子氣的爭鬥,他看了左彆一眼,笑著對薑合說:“邊北昨夜傳來訊息,章將軍大敗敵軍,塔楮人退後至防線以外百裡處,大閔疆土北擴近一個州,陛下龍顏大悅,方纔我等來時,還聽到陛下爽朗的笑聲。”

薑合昨夜便知道這個訊息,他忽略司空越說說皇帝之事,問:“是為章暮回來後,所屬派彆做爭吵?”

“非也。”司空越無奈道:“你冇發現嗎?太子不在。”

薑合回身看了眼,正好有陣穿堂涼風穿過,他假咳著抬眼看了下緊閉的殿門問道:“在殿內?”

“是。”

左彆雖為皇帝私人所用,但皇帝還從未如此光明正大隻在朝前召見一人,薑無的心性又是滿朝皆知的毒辣狠厲,這般光明正大的密謀,實在引人遐想。

這時皇帝身邊的公公運來走出,尖聲道:“上朝——!”

眾位官員停下辱罵,各自站好隊列,緩步走進大殿。

薑合停下腳步,等著右彆官員走過去幾個後,纔跟在不遠不近處走進大殿,以往他上朝也多是如此,進去之後便做起壁上觀,從不參與朝事。

今日朝事伊始,皇帝便說起了邊北之事,並說起章暮不過幾日便會回京,如司空越所說,皇帝的笑聲傳至大殿內迴盪不停,傳至大殿外驚起一片鳥叫。薑合隻抬頭看了一眼皇帝,隨後便垂下頭。

與他無關。

所有之事早就都與他無關。

薑合跟著眾臣行禮恭賀,本以為會同往常一般退朝出宮,但時日久了,一個大活人如何能不被人注意。

皇帝端得一副威嚴相,他忽然問道:“懷珺,你如何看?”皇帝很喜歡薑合的字,是以無論哪種場合,他總是喚著懷珺二字。

皇帝方纔在說章暮進京之後封侯之事,薑合聽見了,他麵上平淡,抬腳走向中間跪下,眾人看著他虛浮的腳步,要麼恨不得上去扶一把,要麼恨不得他趕緊摔下。

薑合行著端正的禮,俯身,乖順說道:“兒臣認為,父皇所言極是。”

若是平常,皇帝定會讓薑合起身回列,但今日,他聽見薑合的話後說:“既如此,那便喜上加喜如何?”

大殿之中,除了左首之位的太子薑無一臉神氣,其餘人皆是不明所以。

薑合心猛地跳幾下,直覺不好。

司空越看了眼薑合單薄的身子,出列道:“敢為陛下,何為再喜?”

皇帝看著司空越,又笑看薑合,最後目光掠過薑無,沉穩的嗓音才緩緩說道:“太子前些時候已經娶了太子妃,其餘皇子也到了年紀,除太子外,懷珺年紀最大。今日朕便要給懷珺和轉玉賜婚。”

話音剛落,朝堂一片嘩然,如開鍋的熱油沸騰。

薑合像是被扔進沸鍋裡的麪糰,眾人眼神如筷子般在他身上捅來捅去,他愣在原地,嘴角微微顫抖,薑合甚至有一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司空越滿臉驚詫,他回頭看向薑合,隨後不怕死跪地說道:“陛下,不可!”

這語氣實在不甚恭敬,皇帝卻並未怪罪,他接著說:“轉玉在朕與太平皇後膝下長大,人品相貌能力皆為上品,他與懷珺又是青梅竹馬,有何不可?”

“陛下……”司空越還想說些什麼。

皇帝直接打斷了他,他問薑合:“懷珺,你說呢?”

皇帝身子微微前傾,身在帝位十七年的他早已有了天相,不怒自威,曆朝史書都言帝位消磨人,崇明皇帝三十七歲的臉卻還跟薑合腦中最早能記得的臉一模一樣,但薑合看著皇帝的臉,卻愈發感覺不認識。

民間雖有男婚,朝廷卻早就嚴令禁止官員男婚。他是皇帝與皇後的嫡出,章暮是戰功赫赫的大將軍,何至於如此羞辱。就因二人皆是在太平皇後膝下長大嗎?

昨日纔是司空絮的忌日,今日,他便將司空絮最寄予厚望的兩個孩子綁在一處,斷了他們的後路。

薑合掩在衣袖手顫抖著,他手指刺入掌心,大滴的血從手心流下浸著衣袖,滿朝文武看著他,薑合俯身,他衣袖擋住的眼睛血紅,似淬了毒刀。

“請父皇收回成命。”

-權,外加皇帝都無法控製的外族勢力。六對四,皇帝頭頂懸著利刃。薑閤眼底浮現出一絲可笑,他閉眼又睜開,皇帝與左彆之人打得主意是什麼,他心中已經徹底清楚。邊北剛剛大捷,皇帝現下冇法對功臣開口,短時間內也收不回兵權,但隻要他和章暮成婚,日後便是一榮俱榮,一損儘損。章暮哪怕為司空絮的養育之恩,也不會用兵權為所欲為,害司空絮唯一的嫡子。薑合則就更好拿捏,他現在不過是個人人皆知的庸才病秧子,章暮身在左彆,日後皇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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