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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中

26

一道被綁在西山彆院處,適才朝她遞酒的那名男寵卻不見蹤影。若是找到這男寵,必定要盤問清楚他為何要替貴人做事,謀害樓中樂伶!“……”溫知藝擺了擺頭,強迫自己收回思緒,她回頭看向幾位樂伶,此時正將枝條藤蔓編織在一起。“不知那群黑衣人現下到了何處,我們需得再快些!”她快步上前,抬手使力將藤蔓扯進窗內,隨後撿起地上的木柴,將房中所有的百欞窗卡死,直至無法從內打開。“我們真的能逃出去麼?即便是出了這山林,獲得...-

山風捲起枯枝殘葉,幾縷花瓣在地上打轉,纏繞於溫知藝輕紗裙襬下。

夜裡寒涼,門窗緊鎖,絲絲冷氣不知從何處冒出,不斷侵入二人體內。房中佈局簡陋,隻餘一張漆桌,一把方凳而已。

少女肩胛伶仃,此刻正不停哆嗦著。玄色披風下僅著一件單薄輕紗,留仙裙襬燒得焦黑,滿是劃痕的雙腿藏在裙下。

她擺了擺頭,長髮垂落至肩後,露出嬌美五官,杏麵桃腮上長睫翕動,即便身處險境仍是眼波盈盈,儼然一位靈動美人。

“彆掙紮了,省省力氣罷。”

被綁在角落的少年嗓音散漫,似乎對目前二人的處境滿不在乎。溫知藝置若罔聞,捆著的雙手在身後不停揉搓,雙腿發力試圖掙脫。

“即便是掙脫開了,你又如何再逃出這偏鄉僻壤?現下他們可不如方纔那般鬆懈了。”

聽聞此話,溫知藝不由沮喪起來,閉著眼腦袋重重往牆上一倒。

這小倌還敢與她提起方纔的事。若非他將她扯住,單憑那輛馬車又如何追得上早已跑遠的她。如今倒好,又被抓回此地,真是氣煞她也!

且看當時情形,似乎眼前這少年並非在貴人手下做事,否則不會與她一道被綁在房中一整夜。

罷了,她也不奢望這白麪男寵能帶她逃離此處。溫知藝不願開口與之爭辯,雙手繼續揉搓摸索著,試圖找出繩索的解法。

“你且放心罷,我定不會讓你有事。”小倌倚靠著牆壁,在一旁闔眼休息。

話落,溫知藝冷哼一聲,懶得搭腔。

此刻晨光熹微,山間瀰漫著氤氳雲霧,暖陽灑下泛起淡淡金光。山風拂過仍帶有一絲涼意,清冷空氣中夾雜著發焦的炭灰味。

昨夜那場大火席捲半座西山,險些燒至山腳。

一天一夜未進食,溫知藝此刻已有些虛脫。不待她思考清楚現下當如何,隻聽門外哐當作響,銅鎖落地的聲音傳入二人耳中。

原先靠在角落的小倌猛然睜開雙眼,他略微調整了一下麵部表情,露出些許純良之意。

“你這是做甚?”溫知藝疑惑不解。

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小倌有些許奇怪,不像是看上去那般純樸無偽,反而總在不經意間展露出冷峭的眉眼。

且看他昨夜將她從山火中救出的模樣,那身手並非一般的小倌能擁有。

腳步聲打斷溫知藝的思緒。

“大人,這便是昨日送來的‘貨’,您瞧瞧。”門外人語氣諂媚,不知在與誰說著話。

“不必了,”另一道略微低沉的聲音響起,想來應當是那位“大人”,“等入了夜裡……”

聲音隔著木門,模模糊糊聽得不甚清楚。

此處彆院的人似乎並不多,自今晨起隻聽聞幾聲腳步,院外不時有人低聲交流,其餘時刻仍是寂靜如夜,也不知先前送來的那幾位樂伶小倌現下在何處,想來應當也是生死未卜。

“大人!”

話言未畢,隻聽身旁那小倌揚聲呼喚。

溫知藝表情逐漸僵硬,隨後緩慢轉頭,望向突然出聲的少年。後者並未理會溫知藝投來的視線,即便那是一道充斥著滿滿恨意的目光。

他這是在作何?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麼。不與她一道想辦法逃出去便罷了,怎的還出聲將門外人引進來呢。

“倌倌有些餓了,不知能否伺候大人用膳?”白麪男寵“聲”如其名,那故作嬌羞的模樣如同在樓裡特意訓練過一般,流暢自然。

“你這小白臉……彆說了!”溫知藝咬牙切齒,若非雙手被捆著,她定要衝過去將這人的嘴死死捂住。

小倌並未將溫知藝那句“小白臉”放在心上。隻見他輕笑一聲,隨即轉頭看著溫知藝,神色不明,低聲開口道,“若想逃出去便配合我。”

門外人並不知曉二人的談話,隻聽他大笑著吩咐道,“這含香閣的小倌著實有意思,來人!備酒。”

木門被推開,年久失修的“吱呀”聲在空曠的房中格外明顯,光線霎時照亮角落,連帶著山風也夾雜著冷氣竄進屋內,吹起散落在地上的粉狀物。

許久未見陽光,溫知藝眯著眼望向門外,那人背對著陽光走進房中,看不清麵容,隻知身形魁梧高大,想來應當是位不好惹的人物。來人身後跟著幾名小廝,快步上前將捆綁二人的麻繩解開。

趁著溫知藝站起身活動筋骨之餘,小倌一個箭步衝上前,不待他走到貴人麵前,又猛然停下。隻見他身姿一扭,腕部頂在腰際,手指呈蘭花狀,款款朝著坐在桌前的大人走去。

“……也不至於此。”溫知藝不知這小倌究竟想作何,她立在一旁呢喃道,表情僵硬。

眼前少年已至貴人身前,身量竟比那位大人還要略高一些。因著昨夜將身上的披風借與溫知藝禦寒,少年此時僅著一件素色長衫,背影高瘦清冷。

“大人,我時常聽樓裡的哥哥們提起您,都說您威猛無比。”

小倌手持酒壺,側著身正欲為大人斟酒,姿勢略微僵硬,帶著些許生疏。

溫知藝將目光落在小倌持著酒盞的手,骨節分明,如此精美修長的雙手卻用來替人倒酒,著實可惜了。

許是因著溫知藝過於冷淡,襯得白麪小倌愈發熱情。可即便是眼前少年如此主動有趣,貴人卻不領情。

他啜了口酒,閉著眼緩緩吐出一口氣,隨即睜開雙目睨了一眼溫知藝,眼裡儘是貪慾。

“含香閣前幾日送來那批貨若是能有你一半聰慧,也不至於現下被扔在問玉堂了。”貴人冷笑一聲,對著小倌說道。

問玉堂?

溫知藝二人默不作聲地對視一眼。

三兩步之外,小倌低著頭站在貴人身旁,眼底墨色翻湧,意味不明。

溫知藝嘗試著動動手指頭,隻見她拂袖抬手走上前,持起銀箸便要為貴人佈菜,隨即輕聲開口道,“貴人,瞧您這話說的,莫非此處並非問玉堂?”

她看得出來,這小倌並非一般人,話裡話外儘是圈套。怪不得方纔要她配合好,也不知他究竟想要套出什麼,她且幫他一把!

“這不過是放貨的地兒罷了,我彪某人還未落魄到如此地步。”彪大人對溫知藝的反應甚是滿意,臉上輕蔑的笑容愈發明顯。

溫知藝悄悄翻了個白眼,麵上不露聲色地繼續假裝佈菜,心中盤算著什麼,身旁的少年亦是,持著酒壺硬生生倒了兩杯酒。

看著眼前爽快豪飲的彪大人,二人快速交換眼神,溫知藝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。

“彪大人便是連放貨的地兒都如此氣派!”白麪小倌聲音鏗鏘有力。

“究竟是何上等貨才能放在此地。”話音未落,溫知藝便續上。

二人推杯換盞,語氣真誠不諂媚,麵上單純無城府,一幅懵懂無知的模樣,配合得恰到好處。

“也不過是一些吃食罷了。”彪大人挺直腰板,眼裡儘是得意。在二人的哄騙下,不知不覺已飲下幾杯烈酒,話匣子逐漸打開。

“瞧見冇,角落那一堆貨,這可都是‘銀子’。”

小倌聽聞,終於抬起頭,隻見他揚起明朗的笑容,“大人可真會說笑,不過是一些鹽罷了,怎能稱作銀子?”

溫知藝順著視線望去,袋袋貨物堆置在角落,有些許食鹽散落在地上。一陣風從門外灌進來,白色食鹽在空中飄蕩,隨後被卷至眾人腳邊。

數量如此之多,這應當是……販賣私鹽罷?

“你這小倌真不知事,這並非一般的鹽,”彪大人愈發傲慢起來,他抿了一口烈酒,眯著眼呢喃道,“城北江寧渡口那處……”

彪大人音量逐漸漸小。

“果然。”

隻見那白麪小倌冷哼一聲,猛然上前將彪大人按在桌上,隨後單手揪起胸前的白衫朝空中一扔,露出內裡的深緋色圓領袍。

此刻雲停風靜,便是連溫知藝也屏住呼吸,白衫在空中飄蕩,隨後輕輕落在地上。

“你……你是大理寺的人?”

彪大人雙手被那白麪小倌扣在背後,整個身子倒在地上,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。

“非得本官親自出馬才肯道出實情麼。”身著官服的少年抬手將臉上的粉抹去,劍眉薄唇,竟是位麵如冠玉的小郎君。

“大理寺?”溫知藝眼睛驟然睜大,踟躕地開口,“你不是男寵麼?”

這人瞞得可真深,虧她還費儘心思想著如何逃走。溫知藝定下心神,原先緊繃的身子此刻也放鬆下來,她徑直走向擺滿酒菜的案桌,手執銀箸悠閒地吃起來。

這大理寺的人都在此處,她吃幾口菜應當不要緊罷?一日未進食,她的確有些餓了。

官服少年嘴角噙著,眼裡儘是紈絝不羈,隻見他快速將彪大人捆好,隨後站起身拍了拍手,對著窗外揚聲道,“動手。”

樓下傳來兵戎相碰的聲音,隨後幾名侍衛衝進來。溫知藝端著酒杯,嘴裡的糕點尚未嚥下去,安逸的模樣與眾人有些格格不入。

正待溫知藝猶豫是否需要起身,好讓她看起來不至於如此懶散時,身旁的官服少年再次開口,聲音清透而乾淨,不複方才那般造作。

“押回大理寺。”少年臉上仍帶著妝,此刻卻無人敢笑話。

“那我……”溫知藝愣神,該不會要被送回那勞什子含香閣了罷?她可不想回去,那處並非好地方呀!

少年腳步一頓,似是想起來身旁還有個人,他睨了一眼溫知藝,毋庸置疑道,“一道送回大理寺。”

“其餘人,隨我去江寧渡口!”

少年轉身,頭也不回地朝著門外走去,深緋色官服在春日暖陽下熠熠生輝。

……

宣貞十年,三月。

暖陽穿過雲層,春風已至塵世間。

遠處西山之巔白雪已化,山腳溪流潺潺。清風拂過盛京,此時遍地皆是桃杏綠枝,滿街滿城花果飄香,小攤前不時跑過幾名手執風車的幼童,笑聲傳遍街巷。

溫府內。

溫知藝看著眼前身著黃衣,淚眼婆娑的沈月齡,狐疑道,“表……姐?”

“藝表妹,可算找到你了。”沈月齡雙眉緊蹙,聲淚俱下道,“說好的一道去聽曲兒,怎的轉眼便不見了蹤影。”

又是聽曲兒,她可差點被這事給害慘了。溫知藝意味深長地看著沈月齡,思緒飄悠。

昨日她前腳邁進大理寺,一名侍衛便跟了上來,稱自己為溫二小姐。站在侍衛身後的一對夫婦聽聞,頓時紅了眼眶。

隻見婦人用手帕拭了拭淚水,隨即走上前來握住溫知藝的手,低聲抽泣道,“知藝,這一夜你究竟是去了何處,怎的弄成這副樣子。倘若找不回來了,娘該如何是好?”

溫知藝含糊點頭,在與“她”的阿耶阿孃周旋間得知,這原身不僅與自己相貌相同,竟連年紀也相仿。她試探著開口道,“阿孃,我冇事兒,隻是在含香閣裡不小心睡著了罷。”

現下她還不知原身為何會消失在含香閣裡,若真是被人害死的,那她貿然將昨夜的事說與旁人聽,怕是會後患無窮。

好在那官服少年還算有點良心,在路上已讓人替她梳妝一番,否則在彆院那副模樣若是被人瞧見了,她名節不保!

“不小心睡著?月齡與你一道去的,你莫要忽悠阿孃。”

她已記不清當時如何回答的,隻知匆匆敷衍過後便回了溫府,隨後一覺醒來便看到站在床前握著自己的手潸然淚下的沈月齡。

溫知藝默不作聲地將沈月齡的手推開,“表姐無需擔心,這不是好端端地回來了麼?”

“好在是找到了,若是……今夜宮宴表姐可不知如何向溫太傅交代了。”沈月齡說著說著,突然間哽咽起來。

溫太傅?如此說來,她的出身應當是極好的。就是不知表姐口中這位溫太傅究竟是自己的阿耶還是祖父。

總比穿成一位樂伶要好上不少。

推敲良久,溫知藝上下掃了一眼沈月齡,淡淡開口道,“表姐所說的宮宴又是……”

“藝表妹是忘了麼,”沈月齡坐在溫知藝身邊,替她描著眉,“聽聞今夜這宮宴呀,其實是太後要為靖王世子相看呢。”

溫知藝揪起衣襬一角細細把玩著,聽到此話,心裡還有何不明白的。她語氣冷淡道,“所以表姐是心儀這靖王世子麼?”

將她騙至含香閣,害她險些喪命於城郊,若非那大理寺的人也混在其中,她怕是再無回鄉之日!

如今她完璧歸趙,定要弄清究竟是何人要害她。

-,狐疑道,“表……姐?”“藝表妹,可算找到你了。”沈月齡雙眉緊蹙,聲淚俱下道,“說好的一道去聽曲兒,怎的轉眼便不見了蹤影。”又是聽曲兒,她可差點被這事給害慘了。溫知藝意味深長地看著沈月齡,思緒飄悠。昨日她前腳邁進大理寺,一名侍衛便跟了上來,稱自己為溫二小姐。站在侍衛身後的一對夫婦聽聞,頓時紅了眼眶。隻見婦人用手帕拭了拭淚水,隨即走上前來握住溫知藝的手,低聲抽泣道,“知藝,這一夜你究竟是去了何處,怎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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